法蘭德斯的客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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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5月20日 星期四

慟的理由



有一種痛很溫柔, 如果你也聽過" 田納西華爾滋" , 你便了解我說的那種痛。(Eva Cassidy唱的Tennessee Waltz 是我百聽不厭的版本。)
 

有一種痛是慟, 一種痛徹心肺的痛, 你是否聽過Doughnut song ?
 
就是這種, 這種絕望與自我放逐式的吶喊。與歌詞無關, 是Tori 唱它的方式, 那種近乎歇斯底里的絕望, 痛到嘶喊的力氣逐漸消失, 遂成瘖啞的默語, 以為止了, 郤又瞬間迸發, 扭曲著在喉間打轉, 找不到出路, 終於化成無聲的玉碎被吐出。
 
那散落一地的豈止是碎裂的心? 對於我, 那更像是信仰和價值毀天滅地的崩陷。最後那爆發的慟, 又不得不回歸它的來處, 無論怎麼身心俱裂, 你最終仍要一一拾起那些碎片, 耐心的填補。
 
你是不是也這樣? 為了不再經驗這種慟,  所以總是保持高度的警覺。你習慣性的保持超然, 像嚐一口烈酒, 允許微醺的美感, 郤總不讓自己醉。
 
我始終相信, 那最深的痛, 不是由於你失去所愛, 而是, 當舊有的觀念和價值陷落時, 沒有新的來補充, 它是個艱難的工作, 把破碎的自我, 重新一片片拾起, 耐心地重塑一個新的形貌, 而這碎片的拼圖只能通過自己的描繪與想像, 這過程挫折連連, 沮喪不斷, 那是耐心與時間的醞釀。
 
 當內在的秩序逐漸成形, 你終在新的秩序裏重獲自由, 並賦予它新的意義, 直到你再次挑戰它, 並挑戰自己的局限。
 
我知道那自由的快樂, 我曾經一連數周作著飛行的夢, 總是夢見我是一縷不具人形的流雲, 郤比輕煙的密度大,  乘著風速飛到任何當下念頭所及的地方, 總是我一個"人 "( 或說是一朵雲), 沒有同伴, 但沒有孤獨感, 在我的村子上空翻滾大笑, 沈睡著的大武山谷, 傳來放肆的迴聲, 順著河流在太平洋的海面上和波浪玩追逐的遊戲, 每天睡到笑醒。
 
自由大概就是這樣吧?!  你不需要達成什麼目的, 沒有該去的地方, 不需要另一個人的陪伴, 你單純的只是享受你的存在, 直到你厭倦了, 又想到一個新把戲, 再來折騰一次, 像Tori 摧肝裂膽的大慟而歌。
 
所以哀慟被唱了千百遍, 人群依舊前仆後繼的自願淪陷。你以為這是你的不幸嗎? 別傻了, 這是你的自由選擇。
 
你哭, 因為你想哭一場, 所以你給自己找了一個可以嚎啕的理由。然後你去愛, 愛一個可以讓你哭的人, 乖乖, 你看你的淚珠有多大? 你的慟多逼真? ! 你該破涕而笑了。你忘了這是你一個人逐浪的游戲嗎 ? 你是一個人, 他並沒有參與, 他只是因你的假想而被投射的幻影。
 
坎伯說: 「人生追求的是生命的經驗而非其意義... 。」意義是各人賦予的。
親愛的朋友啊, 請不要相信我今天說的, 這不過是我喝了一杯紅酒後的語無倫次, 下周我再喝一杯時, 我又會隨興給你一個慟的理由。
 
 

2010年5月9日 星期日

母親的愛





從來沒有給母親送過一束鮮花, 中學的時候給她買過塑膠花, 那時貧窮, 根本不會想到買鮮花, 只以為塑膠花可以欣賞一輩子, 經濟又實惠 。

 
 
兒子偷偷買了一株, 一大早放在桌上, 附帶在學校美勞課裏自製簡單的相框作為母親節禮物 。他居然可以給媽媽做相框了。

我和所有的母親一樣, 當孩子隨著年齡的增長, 越來越不依賴自己時, 除了欣喜安慰, 更多的是失落感。最近能與孩子交談的機會逐漸減少, 他的交遊圈子越來越大, 花在朋友與愛好的時間也越來越多, 除了在餐桌上聊一些學校的趣事之外, 我們不再像從前那般談天說地, 他也不再將母親視為疑惑的解答者。為了親近他, 我偶爾故意問他一些問題, 好開啟話題, 他會大人似的搖頭傻笑, 覺得媽媽問的問題太蠢。
 
 
我懷念起他小時候, 除了媽媽, 沒有人能夠安撫他的那些日子, 那時候我多希望他快快長大 。等他終於上學了, 我一個人會不經意地在空屋子裹喊著" 寶貝,寶貝" 雖然我知道他在學校。

有一次他很嚴肅的要求我不要再喊他寶貝, 給女生聽到是很丟臉的。
「我己經是個男人。」他強調。我嚴肅的點點頭, 心裏暗笑, 因為這個小男人旅行時, 半個箱子裝的是玩具和布偶, 晚上睡覺時還要抱著Teddy bear
母愛的確是大自然賜予女人的秉賦, 當初我發現自己懷孕時, 非常懊惱, 因為遷徙不斷, 居無定所, 覺得孩子來的不是時候, 為此好幾個夜裏輾轉反側, 不確定我要不要他。有一夜我夢見一群大約一兩歲的稚齡幼兒, 有男有女,手拉著手圍成一個圈, 有一個聲音對我說: 「其中有一個是妳的孩子。」
 
真的嗎? 我仔細看過每一張臉, 想認出那個將來要喊我媽的小嘴, 他們拉著手左右搖擺, 每張小臉上都掛著無邪的笑容, 我沒有認出是哪一個, 但醒來後, 我便在心裏描繪他的長相, 給他(或她)取了各式各樣的名字, 他開始在我的心裏活靈活現, 之後決定不管未來處境如何, 我都要他了。
 
 
生了孩子才真正體會生命的奧妙, 生命的確會無中生有。 本來他的存在只是一個可能性, 有或沒有就在母親的一念之間, 甚至根本不在計畫之內。
孩子豈是一張白紙? 他們一出生就伴著獨特的性情, 好像他們來到世間就攜帶了自己的藍圖, 天生保有貫徹這種潛在意志的固執與活力, 不受父母的意願左右。想起紀伯倫的名句 :

「他們由你而生,卻不為你而來。
他們與你同在,卻不屬於你。
你可以給他們你的愛,卻不是你的思想,
因為他們有自己的思想。
你們可以供他們的身體以安居之所,卻不能規範他們的靈魂。
因為他們的靈魂居於你作夢也無法企及的明日。
你可以試圖與他們相像,卻無法使他們像你。
因為生命不可回溯,也不滯戀昨日。」

 
 
他很能適應我們漂泊不定的生活, 在飛機上從不哭鬧, 彷彿他知道那時大家需要他安靜. 這張是在以色列台拉維夫的街頭, 那時他出門總要背著紅背包, 裏面裝著自己的紙尿片。我特別記得那一天, 因為我差一點失去他。
 
那時他才兩歲半, 外子的同事舉家他遷, 賣給我們一輛幼兒用腳踏車, 後面有兩個輔助輪。那是他的第一輛正式的腳踏車, 自然興奮無比。正巧遇上猶太教的逾越節, 馬路不能通行車輛, 照規矩他們要禁食直到太陽下山, 因此城裏成群的孩子由母親們領著在平日車水馬龍的大街上騎單車。
 
因為是第一次騎正式腳踏車, 他又那麼一個短腿小個兒, 我悠哉遊哉地跟在他後面, 大街上滿是騎車的孩子, 他高興起來, 短腿就搗更快, 我還在散步。
 
一下子他溜出我的視線, 起初我不怎麼擔心, 想他兩歲半能騎多遠? 可是我追了十五分鐘, 怎麼也看不到他, 心裏一陣慌亂, 沙丁魚般擠在大街上的孩子不斷與我擦身而過, 也有逆向騎來的, 我不信他能騎得這麼快, 必是轉到左右兩旁的巷子去了, 可是巷子那麼多, 他可能會轉向哪一條 ? 我一面跑一面大聲喊著他的名字, 早已不顧形象的眼淚直流。坐在街旁長椅的母親們, 能說英語的都來問我走失的孩子的特徵。都說兩歲半騎不了多遠, 可是到那時為止我己找了他半小時, 警車來了, 他們順著大路也幫我找孩子。
 
我簡直不敢相信這會發生在我身上, 在那之前不久, 鄰居跟我說起一則真實的故事, 一對美國夫婦帶著五歲的兒子去巴黎遊迪斯耐樂園, 孩子不知怎的丟了, 找了一個月沒有下聞, 他們只好回國。
 
可是每一年相同的時間, 那母親就去一次巴黎, 住在相同的旅館, 或許兒子會記得最後一次看見母親的地點, 或許他會回到同一地方找她, 她年年那個時間飛到巴黎迪斯耐樂園, 站在相同的地方等。
 

 
又有一次, 我在瑞士蘇黎士巧遇我在台灣上中學時的同校學姐, 居然也是鄰居, 有一天她將五歲的女兒由學校接回家, 學校在蘇黎士郊外第一站, 大約是台北火車站到萬華的距離, 她因為要先在月台上的販票機上買票, 怕女兒跑得慢, 就讓女兒先上車等她, 沒想才拿著票走到車門口, 火車緩緩啟動, 關上的車門無法再打開, 車上所有的乘客都看見她追著火車狂奔, 一面叫喊, 一直到下一站, 她說她一向不愛好運動, 可是那天她跑得奇快, 火車( 我猜她說的是地鐵)才到站十幾分鐘左右, 她就抵達車站, 一位瑞士老太太握著女兒的小手在月台上等她, 失而復得的放鬆與感動使她抱著女兒久久不能自主移動肢體, 待回過神, 那位老太太己經悄悄地離開, 她沒有機會道謝。
 
 這次居然輪到我嗎? 外子當時也趕到街上, 正商量著分頭找的路線, 突然遠遠見他笑吟吟的從反方向騎來, 不知道自己走失了。那就是說, 他往北騎遇見逆向而來的小朋友, 他也跟人家掉頭往南走, 我還一路追向北。幸好他還知道轉回來向北找我, 遇到他時的地點離我最後一次見到他時的地點相差約400 公尺, 當時既興奮又生氣, 被他父親叫到店門口罰站。轉過頭來又笑嘻嘻地想再騎一次。那之後我再也不敢掉以輕心。

 
 
祝所有的母親, 寬心並順利地看著孩子們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