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蘭德斯的客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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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7月20日 星期二

水災過後




外頭,  歌舞正熱, 群眾狂歡, 笑聲不斷,我一人在屋裏, 惶然不安, 窗外淅淅瀝瀝地下著雨, 不, 那是滂沱大雨, 水己經漫上來了, 距我的窗台只有50 公分左右,我怎麼現在才發現?  它是嘩啦嘩啦的下, 滿眼都是濺起的水花。
 
        我一時急了, 在室內跑來跑去, 弄不清楚我應該先救什麼物件上樓, 手機? 食物 ?水 ? 但我沒有時間考慮, 我也許只來得及跑一趟, 水就淹進來了。
 
       來了, 水來了, 外頭的笑聲猶在, 還在狂歡, 他們什麼時候逃命 ? 我納悶著。快點, 快點, 沒有時間了, 火燒眉頭的急啊! 奔上樓時, 我的腳踩了空, 立時驚醒, 心還在跳, 幸好是一場夢。
 
       七月時, 我也作了相似的夢, 夢見我在高雄, 一座面海的山丘上 , 很多人在山下的海邊戲水, 突然,海上捲起大水, 來勢洶洶, 黑壓壓一座山似的就要頃倒, 人群拼命爬上山, 我在山腰處, 一面往山上狂奔, 一面瘋狂的喊著我的摯友的名字: 「昱靜, 昱靜, 妳在哪裏?」她住在高雄。
 
        媽媽說起八八水災, 她說, 那雨是不間斷地下著, 嘩啦嘩啦的下, 匯集了山坡上的雨水流下, 滿了庭院, 漲了溝渠, 馬路流成河道, 但那雨沒有停下的意思, 繼續下著, 傾盆而下...。
 
       「你們小的時候, 有一次颱風也是這樣, 大量的雨水匯成山洪, 幾乎將村子淹沒, 族人連夜撤了, 洪水沖走了一所教會, 幾戶民宅。」母親瞇著眼追憶當年的情景。
 
        八月八日那天,因為連下了兩天的雨, 村裏的年輕人輪流守夜, 那般雨勢, 誰也睡不著。同時我在世界另一端的飛機上, 魂不守舍, 郤無從知道那不安是為了什麼?
 
       「水來了, 水來了! 」年輕人挨家挨戶奔走相告, 「撤了, 立刻! 」像夢中的我一樣, 母親在屋裏來回奔走, 拿不定主意要帶什麼東西, 水 ? 食物? 至少帶一件父親的襯衫, 自他走後, 母親將父親的襯衫放在枕邊才能入睡。
 
       她在屋裏奔來轉去, 外婆顫危危地牽她的手要逃命, 水來了, 來不及了, 就順手抓起桌上的手提袋, 一本聖經和聖歌就往山上逃去。颱風過後, 外婆病了, 陸路阻斷, 直昇機來了, 先載病人下山, 媽媽跟著去醫院。
 
 


媽媽和兩位傳道人以及好友小鄧
 
 
       十天後, 我在機場接她, 她的笑容十分疲憊。「我天天祈禱, 就為了能夠實現來看妳的願望, 我以為我沒有機會了, 上帝還是讓我安全到達。」
 
      「女兒啊, 妳得原諒我, 我什麼也沒帶, 逃命時只抓了聖經, 就穿著這一雙破鞋來看妳。」計畫了幾個月的歐洲之行, 我要她先備好一雙舒適的便鞋, 我好帶著她到處走走, 離行期還有三個月,她就已經選了一雙, 為了習慣它, 還每天穿著走半小時。
 
       人算不如天算, 她早備妥的行李沒帶, 郤帶來一本聖經和詩歌。為此, 我特地帶她去參加聚會, 還兼翻譯。 她離開時, 行李滿了, 就將那本聖經和詩歌留給我, 二十多年來她就用同樣那一本, 每一頁都有她寫上的註腳和圈點。
 
        在進入海關前, 我緊緊的擁她, 這是我第一次用身體接觸的方式表達我對母親的不捨, 也第一次發現原來母親那麼小, 我在心理上一直以為她很大, 是母親孱弱了, 需要孩子們呵護。本來我很可能失去她, 就在八八水災, 但是很多人幫助我們 。
 
        她平安回到山區, 耕地大半廢了, 家墳也沖毀了, 就收拾能撿的骨頭。「不要再造墳了吧 ! 爸爸和去世的親人不住在那兒, 他們早走了, 把骨頭都燒成灰, 灑在耕地上, 以後我們觸目所見都是爸爸。」我故作輕鬆的說著, 母親在電話那端靜默了一會兒, 大概她還沒能接受這想法。
 

 

2010年7月9日 星期五

煙花易冷




花開得很久很久了.....開到最濃艷, 最飽滿, 到她伸展的極限, 使盡最後的力氣, 孤注一擲, 在深色漸黑的背景裏, 一眼就見她婷婷的立姿。
 
 
顫危危的花瓣, 禁不起微風輕拂, 硬撐著開展的華麗到極致, 勉強到幾近悲壯的地步, 令人無端生起憐惜之情, 像繁華過了頭, 曲終人散後, 光影漸滅, 她獨立場中, 還在痴痴等待。




妳說:「繁華是什麼? 我用影像來解釋, 像熟花謝了, 花瓣一片片無聲的墜地。等待是一種傷害, 一直都是…..。 」我很難想像美艷如妳, 在歌舞散盡後, 還在暗中默問: 「你知道我還在等你嗎?」



妳或許記得一首詩, 妳等待著的那個人曾經為妳朗誦-----

在一青石的小城,住著我的情婦
而我甚麼也不留給她
祇有一畦金線菊,和一個高高的窗口
或許,透一點長空的寂寥進來
或許...而金線菊是善等待的
我想,寂寥與等待,對婦人是好的。

所以,我去,總穿一襲藍衫子
我要她感覺,那是季節,或
侯鳥的來臨
因我不是常常回家的那種人
 


我一再描繪那寂寞的身影, 她的面容總被暗影遮掩, 午後寂寥的青石巷弄, 吹來懶懶熏風到黃昏, 她時不時放下手上的針線, 探頭向窗外張望, 找一襲藍衫的男人, 她的雙瞳跟著暮色一起黯淡。 當年懵懂的我總不明白, 為什麼女人是善於等待的?

以後我就遇到或聽聞許多善於等待的女人, 不只一次聽到她們苦苦追問:「你還要讓我等多久?」哀怨的眼神換來長長的沈默, 而後她選擇更長的等待。


「 如果能夠選擇, 你會如何選?」妳問。
「我選擇不等。」不是我不願, 如果他真心愛妳, 就不會讓妳以這般壯烈之姿等到曲終人散, 還在暗地自問:「你還要讓我等多久?」

我不等, 也不懂為什麼非誰莫屬? 我不相信前世姻緣, 亦不期待靈魂伴侶; 如果妳真心看進與妳交接的眼睛, 妳會看見每雙瞳仁裏必有妳的影子, 或者妳也認得它的落寞, 聽見他無聲的吶喊, 如妳一般倉皇。



我不等, 不會等到愛情花謝, 如果能夠選擇, 我不會希冀遙不可及的星子, 而錯過眼前伸手可探的玫瑰, 如果刺痛無法避免, 就讓探觸的指尖更靈巧, 但我不會在暗中等待, 致使連「錯過」都錯過了。


 周杰倫彆扭的咬字唱著聽來詰曲聱牙的詩句, 郤令人有耳目一新的感受。
 
繁華聲 遁入空門 折煞了世人
夢偏冷 輾轉一生 情債又幾本
如妳默認 生死枯等
枯等一圈 又一圈的年輪

雨紛紛 舊故里草木深
我聽聞 妳始終一個人
斑駁的城門 盤踞著老樹根
石板上迴盪的是 再等
雨紛紛 舊故里草木深
我聽聞 妳仍守著孤城
城郊牧笛聲 落在那座野村

緣份落地生根 是我們
伽藍寺聽雨聲 盼永恒






妳說:「相思早已變成習慣. 誰不在乎天長地久? "只要曾經擁有"不過是無奈, 是矯情的托辭. 如果真的不能擁有, 我將夢一一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