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周前的星期六, 西法蘭德斯的滑板高手們 ,去荷蘭參加滑板比賽。一早他們到室內滑板場集合, 感覺還像一個鬥志昂揚的隊伍。下午, 便得到消息, 西法蘭德斯的幾個連鎖滑板場宣佈倒閉, 喬在比賽中得到消息後, 立刻發了短訊, 以前他們經常得獎, 輕而易舉,那天只有兩人進入決賽, 這消息顯然影響了士氣。
周日回來時,巴士停在滑板場門口, 他們站在門外的寒風中, 等家人來接。喬看起來很難過, 先摸了摸入口的大門才離去, 他在那幢 建築物裏, 消磨了五年的時光, 那對他不僅僅是一項運動, 也是一個磨練技巧、 建立友誼的社交場所, 他和幾位年齡相近的同好,在五年中, 培養出相互支持信賴的友情。去年他得到廠商的贊助,也因此更投入這項運動中, 從小學的柔道, 兩年前己停止。 除了上學, 幾乎所有的時間都用來溜滑板。
我不太喜歡溜滑板這種激烈又危險的運動,但又無法左右孩子對運動的特殊愛好。 我寧願他去打網球或游泳, 因此不會在口頭上鼓勵, 他郤常常得冠軍。幾次出國比賽, 我沒有陪著去, 偶爾他會問:「妳不想看我比賽嗎?」我說那些危險的動作會讓我嚇出心臟病, 他笑笑, 似乎能理解, 並一再保証, 他知道要怎麼跌才不會受傷,但有時候意外無法預防, 當母親真難, 想要放手郤又暗自擔心。
朋友問我是否為此偷偷地感到高興? 因為冬天沒有室內場地, 他可能必須放棄這項運動。如果他真不溜了, 我可能省心了, 但喬的黯然, 使
我替他難過, 五年對他的年齡來說,也算一段"長期"了, 他投入的熱情和努力, 他的願望和追求就此戛然而止, 我也替他惋惜。
零下一度, 他依舊和朋友們去戶外溜滑板, 目前仍能湊和著, 若下雨或下雪時, 終究還是沒場地。他們天天在網上討論, 怎麼樣可以讓室內場地重新開放? 我看是沒戲, 因此不過問, 讓他們自己解決問題, 解決不了至少盡力嚐試了。一周來, 他的話少了,總在沈思, 我只好安慰他 :「世間事本來就是這樣的, 有時候你付出了努力和心血,可是命運讓你走彎路, 有時真是形勢比人強, 差的就是運氣。可以確定的是, 努力不一定成功, 但不努力的,運氣降臨也沒用啊!」
他們聚集了上千人簽名,要求保留最大的一座室內滑板場, 並列出好幾條關於滑板場對他們的意義與重要性。昨天終於聽說, 法官願意再給一次機會, 先研究經營的方式, 再開始籌備重新開張, 喬終於鬆了一口氣, 雖然還得等兩個月。
這回才聽說, 因營運不佳, 前一位老闆最後幾個月己不再積極經營, 全靠幾位比較年長的滑板愛好者(20 歲上下)去連繫和外界的 比賽, 並解決交通和住宿問題。我不太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 但很高興知道喬有機會跟這些較年長的同好分擔並參與解決問題, 這次的經驗會使他受用一生。孩子長大了, 同儕漸漸取代父母對他的影響力, 本來這多少令我心存疑慮, 但這次我忽然發現, 同儕間的互相指導對孩子的成長,並不比父母師長的教導更不重要, 這是另一種關係的學習方式, 孩子自不同的關係中, 學到不同的知識和經驗。
我記得天才威爾的父親在培育兒子時, 曾經不允許兒子和同儕一起遊戲, 他覺得那是浪費時間, 不如將時間放在吸收有用的知識上, 他親自教育他, 甚至常常帶他出門旅行, 我曾經相當懷疑這種觀念, 威爾的確成為一名天才。然而現在我更確定, 同儕所能教給孩子的是父母無法取代的另一種教育, 比如同儕互動中的合作與互助, 解決衝突與相互妥協, 爭取或忍讓的調適, 這些由經驗得到的智慧, 比書本的知識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