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驚訝, 第一次知道什麼叫做形容枯槁, 那是鐵灰色的皮膚, 混濁發黃的眼白。
「爸爸, 你知道她是誰嗎?」女孩輕輕在他耳邊說,染成褐色的長髮覆在白色的床單上。隨時會陷入昏迷狀態的他, 忽然說:「我知道妳要來。」努力想起身, 可是欲挀乏力,我們忙阻止他, 才一鬆懈,就翻著白眼昏睡。 偶爾醒來;接下我們的話題,也只有一句就昏迷,我想著上次見他的時候, 他還活躍健談, 很誠懇地邀約我去他面海的家小住幾天, 我沒去,郤和一位格友在他家面對的淺水灣喝咖啡, 消磨一個下午。那時, 我還對格友說,我有一位親戚住在附近, 郤沒想到我當時就在他家門口。
醫院的氣味混濁,餐廳倒是光線充足, 一面窗隔著不同的人世,我恍忽以為我在生死交界處. 落地窗外的車流把我拉到窗外的陽世, 人都忙著往前奔赴。「 我們應該讓妳爸離開人世。」 女孩立刻淚流滿面:「 可是失去他, 我和媽怎麼過？」 「妳會活下去, 而且會活得勇敢,因為妳必須。」母女倆一直拒絕醫生的建議,不願送他到安寧病房。也許他為此硬撐著,怕母女失去依靠。「不要再讓他受苦地陪伴健康的你們, 讓他走吧! 最壞的過去了 你們會開始好起來。」
「我現在要回你的家了,過兩天再來看你。」翻著白眼的他忽然伸長了手臂, 我一握住, 他立刻淚如泉湧, 妻女跟著哽咽起來,我想那是道別。忽然想起小時候,我們為了搶番石榴樹上的果實,兩人懸在一條老朽的樹枝上, 眼看著我們攀附的樹枝劈劈叭叭從樹幹上折斷, 便一起掉在山坡滾下去, 這次我不相陪, 表弟, 你要一個人去。
面海聳立的山莊, 看起來高不可攀, 從山溝裏一個貧寒之家,要攀到這座山莊有多不容易？他的繼女對他充滿敬意與感激。
去年, 他在電話中說: 「妳一定要來, 我帶妳遊淡水。」今年, 我在他的陽台看海。 本來, 今天下午要再去看他, 我正匆匆赴一個約, 正要過馬路, 他的繼女來電說:「 來不及了。」
attile 於 2013-04-23 12:22:10 回應
到家了嗎？
瑪妮 於 2013-04-23 18:40:51 回覆
跟你說話時, 是我到家的隔天
台北還在下雨嗎?
Hay 於 2013-04-22 14:40:40 回應
沒有機會在海邊或湖畔和船一起玩的我，從不知船的倒影可以是如此的美麗！
瑪妮說的好，放手和接受是我們一直在學習與練習的功課。
瑪妮 於 2013-04-23 18:53:50 回覆
在海邊生長的孩子居然沒有在海邊玩過水嗎?
這些年來, 接受一直是我的功課
台媽 於 2013-04-21 20:32:00 回應
這是責任制，做完了該做的工作，就下班閃人了。只是活著的人---難熬啊！
瑪妮 於 2013-04-23 18:55:53 回覆
台媽比我可能是這樣吧?! 作為一個丈夫和父親, 可能就是克盡職責, 鞠躬盡瘁... 但這樣想, 人生變得好無趣
馬蹄印子 於 2013-04-20 21:38:18 回應
Understand. You take care.
瑪妮 於 2013-04-21 03:31:04 回覆
他過世了, 那果然沒是道別... , 生離死別是人生的一部分
阿祥 於 2013-04-19 16:46:42 回應
瑪妮 回台灣了嗎?
人生無常... 也許離開對生死兩方的人都是一種解脫
至少妳來得及跟表弟做最後的道別
瑪妮 於 2013-04-21 03:36:47 回覆
嗯, 我三月下旬就在台灣了
救不回來的命,再多的治療徒增病人的痛苦和家人的煎熬, 不如就順應自然, 讓病者安息, 家屬也能得到安慰
表弟走了, 唯一遺憾的是他太年輕
無言 於 2013-04-19 14:17:11 回應
生年無常 人事難揣 正寫著上一篇的回應 看到了這篇“渡” 不知說什麼好 “渡”也許是最好的方式
瑪妮 於 2013-04-21 03:38:29 回覆
放手和接受, 彷彿人的一生都在以不同的方式學習這功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