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蘭德斯的客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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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12月30日 星期日

送別


 
 
 
弟弟:
 
      我一直坐在這裏等你的最新消息,  一面 聽著蕭邦的小夜曲,彷彿我今天也看見爸爸下葬了。 但是我很久沒上過墳地, 無法將你們做的每件儀禮透過想像參與, 我郤一直想到婷妹妹。
 
      去年妹妹結婚的時候,爸爸重病躺在牀上, 我問他要不要坐著看新娘 , 一下就好。爸爸費力的起身, 坐在牀沿,呆滯的望著美麗的婷妹。 她 穿著白色的婚紗,紅著眼睛,跪在父親的腳前, 向父母叩首謝恩。她伏在地上, 頭紗抖顫著, 擡眼的時候, 斗大的淚珠一串串的落下,像一幀絕美的照片。
 
      爸爸垂著眼, 憐愛的看她,嘴唇顫動著, 欲言又止。
 
      今夜我也是以這般的行禮, 對著日昇的方向, 俯伏在地,  為他送行。
 
      謝謝您, 爸爸。就陪我們走到這兒吧! 這是一段夠遠的路。(我又想起十二歲在台東的那一幕, 爸爸遠遠站著看我漸行漸遠, 直到他成了一個模糊的影子, 我轉了一個彎, 就看不見他了。)
 
      上次媽媽說起一件事, 我出生時候, 他剛好外出不在家, 回程時他在大溪遇見村人, 他們告訴他 : 「你當父親了喲..」 他跳起來,就一刻沒停的從大溪用跑的回家, 村人笑著跟媽說, 他不走彎路, 就一直線跑, 遇到障礙物就像跳欄似的蹦過去, 嘴裏大喊著:
 
「我當爸爸了! 我當爸爸了! 」 遠遠的, 他們還能聽見山谷的回聲。
 
 


2007年12月25日 星期二

失怙的聖誕

親愛的弟弟:

         這首歌給你過聖誕夜, http://www.youtube.com/watch?v=_-m-Br82Cfs  
         

        夜半醒來, 是台灣時間早晨10 點,想你們已經忙著張羅後事。我在暗室裏點一盞聖誕燭火, 祈禱完後, 想像著你們正進行著手的每件鎖事, 如同我們從前辦婚喪喜慶的儀禮細節。那小小的燭火,引我的心思到歸鄉之路。

        弟弟呀, 你將爸爸葬在哪裏? 在安娜的墓旁嗎? 我依稀聽說外公去世時, 你們把祖墳移了位 。

        我不愛上墳, 總以為他們去了, 就不會留在墓裏, 他們住進我們的心裏, 我因此沒追究墓地的事, 外公去世的隔年, 我回老家時,也沒上墳對他說話, 即便我時常懷想他。    

       但是,這次我郤想知道, 爸爸將躺在安娜的墓旁嗎? 妹妹的那個墓,我是記得的,多年以前,我們還是孩子時,去了很多次, 都是夜半三更去的。你一定記得那些往事。

       我對著燭火,一直想要追憶父親的種種, 再次緬懷他的愛, 但是不斷襲捲而來的記憶是圍繞著他的愛的你們, 不, 是我們, 我們這一群被他深愛著的兒女們,以及糾纏在他的愛的溫潤和它伴隨而來的銘心的痛。

       你前文說,你選擇行醫可能是因為外婆曾是巫醫的緣故。但有一個你已經忘記的誓言, 那是安娜死後, 你對我說,也對自己說的。

        你記得那座老墳嗎? 安娜死時, 媽媽那期間因病在外地療養, 她回家參加葬禮,那時之前我們已經好久沒有看到媽媽, 也不知道 她到底病了多久, 我在人群中偷偷的凝視她 ,她倚著姨的臂膀,衰弱無力的看著妹妹下葬, 憔悴的面容流著無聲的淚,葬禮結束後我四下找她,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大姨把她帶走了, 我沒有機會告訴她, 我們多想她。   爸爸和我們三個一直沒哭.但葬禮過後, 黑漆漆的家裏只有你, 我和萍妹三人, 我們在寂寞和擔憂爸爸的痛苦中睡去, 爸爸每天夜半回家把們從夢中叫醒, 他說,妹妹一個人在荒涼的墓地裏躺著, 我們去陪她。 之後我們就夜夜跟著爛醉的爸爸去墳地, 他背著還未睡醒的萍妹妹, 我牽著邊走邊打瞌睡的你 。 

       是不是當痛苦太沉重的時候, 我們就自然的默不作聲, 水牛似的..。

       我在心裏對你們說著好多事, 我昨天已經在心裏說了一天, 今天看是打不完了, 明天我們接著說吧, 我將未完成的信先給發你, 好讓你覺得我和你們在一起, 一起送爸爸。 

       我好想念你們。            
 
   

2007年12月24日 星期一

兒欲歸去已無舟


       
 
 弟弟啊, 我對整件事仍舊沒有現實感..。彷彿爸爸還會在家等我。



        每次我離家時,爸爸總拉著我的手說: 「女兒, 這可能是妳最後一次看爸爸。」 每次我都將它當作是最後一次。


        今年我向他道別的時候, 他勉力起身鄭重的交代後事, 哽咽著說 : 「女兒, 這次是真的了, 我對世間已沒有留戀, 唯一放不下的是妳媽 。」他萬分不捨,老淚縱橫,郤沒有那麼哀傷, 彷彿心意己決。

       我是怎麼回事? 我點點頭, 擁他入懷, 郤鐵人似的不流淚。

       離家後我就開始不斷掉髮, 醫生說: 「 這是壓力引起的,什麼事困擾妳嗎?」 我說不上來, 我一直以為我練就了一副鐵石心腸。 大概人不流淚的時候,頭髮就代替淚水落了。
 
      下次回家的時候,我就沒有爸爸了。但是我們 有你。你在哪裏, 哪裏就是我在台灣的家。
 

      弟弟呀, 你得守著家, 我們才有家可以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