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蘭德斯的客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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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6月22日 星期三

異族通婚


自從有了facebook, 許多失散的親友, 忽然從各個角落冒出, 遙遙一聲招呼, 令人又驚又喜。多年不見的兒時玩伴, 鄰居一家子兄弟姐妹, 老同學舊同事, 又能天南地北聊在一塊, 網路真是無遠弗屆。

偶爾瀏覽親友的日記和生活照, 家鄉的親切與熟悉感逐漸恢復, 最令我興奮的是閱讀他們的日常所思所感, 緣慳一面的配偶或子女的照片, 分享生活中的酸甜苦辣, 與婚喪喜慶的祭典儀禮。

 
有些村裏的姑娘嫁到城裏去後,便再沒有機會相見, 回鄉也未必相遇, 就是見了, 來去匆匆, 都是過客, 一夜笙歌曼舞, 明日又各自天涯。如今能在網路上與鄉親重溫舊事, 興奮之餘又感慨萬端。

最有意思的是, 有時候在他們的相簿裏, 看到幼時的母親和童年的自己, 而那些照片是我沒見過的, 村人就玩著一個遊戲, 輪流貼一張自己珍藏著的老照片, 然後大家猜照片裏面的人物是誰(通常是團體照), 有幾次看到一個小女孩, 總是歪著頭照相, 大家都指認那是瑪妮, 我郤不認得。

有兩件吸引我的注意的事, 其一是, 排灣族傳統服飾的變化, 從黑底斜開襟漸變為紅底中間開釦的, 雖然穿脫方便了, 似乎少了一點優雅。這件是改良前的排灣族傳統服飾, 穿戴比較麻煩, 圖案是用幾種主色的珠珠縫上去的, 完成這樣的一套也要幾個月。謝謝同村秀琴的女兒願意分享這張照片, 她是排灣族和閔南人的混血。

其二是, 原住民部落的人口結構。不久前, 有關建議立法限制原住民和異族通婚的話題很熱門, 這件事令我相當吃驚, 即使是為了" 文化傳承" 的理由, 還是有不知今夕何夕之感。

事實上早在我的母親和阿姨們那一代, 與漢人通婚的風氣己經相當盛行, 尤其阿姨那代, 許多部落的青年從事遠洋漁業或遠到沙烏地阿拉伯當建築工, 姑娘們到城裏工廠當女工, 留下的是繼承祖業務農的長女和老弱婦孺, 那一代不是嫁了退伍軍人, 就是嫁給工廠同事, 那些老兵又給同袍介紹了妻子的表姐妹, 因此移居都市的人口不少, 他們的下一代幾年才回村子當觀光客, 陌生的語言和風俗, 自然就斷了連繫, 近親的下一代也不認識彼此。

曾經發生過這樣的一件事, 一對己經彼此相許的情侶, 當男孩把女孩介紹給家人時, 才發現這一對是血緣很近的表兄妹, 由於在不同的城市長大, 彼此並不相識。為此不得不將他們拆散。

現在村人也紛紛貼上子女的照片, 一來讓大家相認, 二來為了避免近親相戀。到我這一代因為教育普及, 大都離鄉在城裏謀生, 戀愛對象很自然是就近的同學或同事, 與同族結婚的機率就少之又少。我的小學女同學只有三位嫁了同族, 占四分之一。
 
妍萍穿的這件也是最傳統的, 左肩上多的那條帶子(有圓形圖案的)是象徵貴族身份, 他們承擔部落中某些責任。當然現在我們有村長和幹事, 這種特殊身份在節慶和儀典中才具有意義。

打從我有記憶開始, 栗伯伯己經在村裏開雜貨店, 從沒想過他另有家鄉, 直到幾年前閒聊, 說起赴大陸探親的事。栗伯伯是河南人, 他是少數幾位娶了部落女子為妻後, 留在村裏生活的老兵。妍萍是栗伯伯三個女兒之一, 由於他們都在山上長大, 上的是鄉裏的中學, 因此她們三姐妹的排灣族語都說得比我溜, 現在妍萍的孩子也說排灣語, 也用排灣名字叫喚。

 
十幾年前, 部落也有一些青年到大陸娶新娘的, 新娘的表姐妹陸續嫁給丈夫的朋友們, 也住在鄰近的村子, 他們的下一代因為住在部落裏, 耳濡目染地跟著說排灣語, 因為必須跟祖父母輩溝通。所以這些混血的下一代, 只要是在部落裏長大的, 都有一個特徵, 他們都愛唱愛跳, 很明顯這是受文化環境的影響, 反而在城裏長大的純原住民兒童, 即使有能歌善舞的基因, 郤因為社會環境的期待不同, 他們的愛好和認同傾向與城裏的同儕相似, 而與父母家鄉的文化生疏 。
 
我自己的表弟妹從小在都市生長, 他們對" 原住民" 這詞彙, 並沒有特別的概念, 儘管是純原住民的血統, 他們知道那是父母的來處, 但與自己並不相干, 無論在心理上, 言行舉止或思想的認同各方面, 他們己經是徹頭徹尾的都市人, 我因此揣想, 真正承繼部落文化的人, 應是地緣關係多過純正血統的關係。

虹是表姐的女兒, 去年嫁了台北人。這一身新娘盛裝, 吃宴席一定很辛苦, 吃完了婚宴, 還得跳幾小時舞。 近十年流行的衣料由黑底改用正紅色, 看著新鮮喜氣。

虹是土生土長, 純血統的部落女孩, 雖然山上和平地有城鄉的差距, 但我們讀的是相同的教科書, 接受相同的教育, 價值觀總不會差距太大。到目前為止, 虹相當滿意她的異族婚姻。

最近看了台灣的討論性節目" 原住民與漢人相愛問題多", 在座的家長來寳只有一半贊成漢人與原住民通婚, 這令我相當訝異。甚至有人問" 原住民的女人都需要黥面嗎?" 我懷疑他是否親眼見過黥面的原住民婦女? 可見同住在一個島上, 我們對彼此的認識還是相當有限。
 

 卿卿才新婚一個月, 新郎是阿里山的鄒族, 雖然同是純血統原住民, 文化習俗和語言都不相同, 還是會有異族通婚必須克服的困難 , 但他們彼此都很欣賞對方的異文化, 這為他們的婚姻定下良好的基礎。
 
卿卿的這套, 改得太良了, 除了短項鍊, 和斜開襟, 這套己經失去了排灣味。衣上的圖案是繡的, 而不是珠子縫上去的, 它的好處是方便洗滌, 而且重量很輕, 跳舞時可以蹦得很高, 但老人家說, 跳舞前多吃地瓜也會蹦得像火箭, 因為有氣。

卿卿的新娘服樣式己經和傳統服飾有很大的不同, 圖案很美, 穿起來也很方便, 中間開釦似乎是近年流行的趨勢, 我郤十分懷念最傳統的那種斜開襟的。 

2011年6月7日 星期二

一口粽子, 十分親情


這篇文章擱了兩年, 因一則新聞起了頭, 確定新聞主角不是你之後, 就沒再接下去, 但心緒的激盪猶在, 回憶在餘波中延伸。那時你失業一段時間了, 在一則新聞裏看見這篇報導: 一名20多歲的年輕男子,在夜晚四下無人時,到餿水桶旁, 撿廚餘剩飯,這個年輕人說自退伍後一直找不到工作,說完就快步離開,消失在街角。我搜尋相關的新聞照片, 只找到一個模糊的側影。那是你嗎?  我的軟心腸又硬脾氣的弟弟。我們常笑你, 仙風道骨, 像在人間迷路的鬼影, 你只微笑著,不承認也不否認。新聞照片裏的那身影, 也模糊輕飄得彷彿沒有重量。

每次回山上老家, 媽媽總親自包粽子, 我忘了問她, 為什麼非得是粽子?
 我之愛吃粽子, 應是情感性的安慰, 與一段記憶有關。是我第一次看到你的那一年, 我上初中, 下午一放學,  便趕去搭車, 學校在台南, 因此到達台東車站時, 已近午夜。我循著地址, 在昏黯的巷弄間, 往來尋找你們的住處, 借著巷口的路燈, 依稀能夠辨認門牌上的數字。
 
入口處有矮矮的木門, 那是一幢日式瓦房, 像公家的宿舍, 老舊到即將拆除,  媽媽帶著你們租下其中最破的一間, 只有一個房間, 是四個塌塌米的通舖, 入口處留有一小塊地面, 在那狹窄的角落裏, 靠牆站著一個櫥子,鍋碗瓢盆全在裏頭, 櫥子上面是瓦斯爐, 記憶中, 那是你們全部的家當 。
 
本來不是長假,  只為了分享我的獎狀, 就趕去探望你們,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你, 在你們破敗的新居裏。
 
母親在工廠做工, 貼補家用, 很克難的家居, 那時生活簡單, 雖然拮据, 郤沒有窮苦的感受, 有什麼就接受什麼。
 
一位學姐托我帶一串台南粽子送給她在台東的親戚, 我帶著回家, 粽子不是我們平常吃得起的, 因為沒有冰箱, 媽媽將它們掛在曬衣繩上, 說隔天一早會循著地址送去給那家人。你的兄姐們站在繩下, 痴望著那串高攀不起的粽子
 
「一定很好吃, 我可以聞到粽葉的香味。」你的二姐悄聲地說, 小心著不讓媽媽聽見。那麼小的房間, 祕密無所遁形, 媽媽低頭逗你, 假裝沒聽見。 
 
那時你己經會對著天花板格格地笑,陌生而新鮮的你,醜得可愛。你二姐像小母親似的對你又親又哄,一面述說你剛出生時的醜樣。

 
她說,爸爸帶著她和哥哥去醫院看你,一個小黑炭躺在嬰兒床上,皺皺的臉,像個老人,爸爸興奮地說:「看,這就是你們的小弟弟!」她看了一眼就別過頭去, 你委實太醜了, 何況她還得要接著背你好幾年,漫長地背負歲月, 正是她全部的童年, 不是背負著柴火, 就是背著弟弟妹妹。她給了你最多的愛, 以後她改口說, 你比哥哥好看太多了。
 
「學姐說, 我在路上肚子餓了可以吃一粒, 但我還沒有吃。」媽媽允許我們留一粒,  你的兄姐們仰望著粽子, 嗯, 一定很好吃.......。再看最後一眼, 就熄燈睡了。
我們擠在大通舖上, 相擁而眠,夜半有雨點打在臉上, 趕緊拿出鍋盆接屋頂的漏雨, 叮叮咚咚, 敲到天亮,  我聞著你身上的奶香, 把雨點擊盆的伴奏, 帶入夢中, 以後也伴著我, 在許多個不眠的夜裏。

 你一大早醒來, 對著微曦伊伊呀呀地喃喃自語, 好像被看不見的天使逗弄。媽媽怕粽子臭了, 一早就出門送去, 回來時, 抱歉地說, 原來那地址很遠, 只好搭計程車去送, 本來她想給我們買粽子, 搭了車後, 沒有餘錢了。
 
沒有誰抱怨, 因為本來也沒奢想吃粽子。她分了留下來的那一粒, 一人一口, 滋味真好, 眉眼都是笑。

雖是周末, 媽媽還得趕去工廠加班。不是長假,  近中午時, 我收拾了就要走。

我忘不了他的聲音。「妳可以多留一些時候嗎?  姐姐, 妳可以下午再走嗎 ? 」你的哥哥雙手抱著你, 跟在我後面, 你二姐沈默著,  她從不開口要求,  至今依然。
 
 「我得趕在下五點之前到校, 再晚就遲了。」 他要不斷更換抱你的姿勢, 因為手酸。每隔一段路, 他低低地求:「好嗎?」
儘管我己在售票口,  他仍抱著一線希望,  好嗎? 好嗎? 他說你的尿布溼了。我買好票, 坐在侯車椅上, 他們安靜地跟著, 我偷偷地希望車子誤點, 或者永遠不要來吧... 他們坐在我身邊, 只是等待, 等待奇蹟出現, 但是我己買了票。
「我可以去幫妳退票。」他歪頭找我閃躲的眼睛, 他永不放棄, 至今依然。
車子還是來了, 他們絕望地起身, 蹣跚地跟我到車門, 我上了車, 給了票,  他不再問了, 站在車門邊, 仰頭望我。
 

 再見, 我笑一笑。再見, 他說。 二姐只是無語凝望, 我想, 她是在心裏對我說再見, 媽媽說她最認命, 不吵不鬧, 逆來順受。
 
台東風沙大, 我記憶中的台東車站, 冷冷清清, 到底灰的是心情? 還是天色真的灰? 我只記得,那灰幕下的灰色的車站, 兩個灰灰的小人, 被揚起的灰塵, 灰了失望的面容。
哥哥抱著你, 吃力的騰出手掌對我搖晃。 那是第一次, 我覺得我背棄了你們。遠遠的兩個孤獨的小人, 漸漸隱沒在灰色的建築裏, 再見, 我輕輕說給自己聽, 一再撞擊我心的, 是那一連串的哀求:「 好嗎? 好嗎? 」

車身後揚起的塵土, 模糊了你們回家的路, 好長好長的一段路, 你們要自己走。而我總是那個不斷離棄的人。當我說我要回來了, 你們又全都在那兒, 興高采烈地。
那天回到學校時, 大樓燈火通明, 熟悉的火車汽笛, 將我從你們居住的暗巷裏, 拉回寧靜肅穆的校園, 還沒走到宿舍, 就先聽見琴聲悠揚, 他們在合唱" 山谷裏的燈火",  我是剛從山的那頭越過來的, 一盞燈下, 有一串粽子。
 
修女微笑招呼:「 回來啦!?」我恍忽聽見神呼喚摩西, 祂說:「摩西, 摩西....」摩西答:「我在這裏....」
我回來了, 我在這裏。
說:「把你的鞋子脫下來,因為你所站的是聖地。」這裏永遠窗明几淨, 地面亮敞, 黑邊都打過蠟, 光影生輝, 我總是跨過它, 不願留下鞋印。
後來, 接到媽媽的來信, 說城裏的生活固然辛苦, 幸好爸爸去看你們時, 會給你們帶些山上的地瓜野菜。全家省吃儉用, 搾出來的錢, 寄給我作生活費, 但每到月底, 你的奶粉錢不夠, 他們餵你喝稀粥。
人有命運嗎? 從前不信, 如今無法回答。我不信算命, 但是姨曾給我排了紫微斗數, 說我離鄉背井, 與手足無緣。真是這樣嗎? 我相信愛超越命格, 而我們彼此相愛著。
有一次媽媽說: 「我們永遠追不上妳, 我們在台東時, 妳去南部, 我們追到南部時, 妳去了北部, 當我們終於追到北部, 以為這下妳無法走得更遠了,  妳郤飛了。」
 
有一年冬天我回家,哥哥在台南工作, 他來載我去台南, 台南有很大的變化。到的時候, 己是夜晚, 他特意駛過我的母校門口。 很久以前,  穿著制服的我, 提著書包, 心裏惦記著你們, 我就是在這樣的夜色, 沿著校牆外的小路走到學校的嗎?

門房的燈亮著, 暈黃的光, 還盡責的守著校門, 記憶裏巍峨的校舍, 被林立的高樓包圍,  再沒有過去居高臨下的氣勢, 我想看看教室大樓是否光亮如昔? 侷促的空間擋了我的視線, 是晚自修的時間, 她們正埋頭苦讀吧?!

唯一不同的是, 當她們抬眼時, 再看不到我的眼目曾見的景象。那時學校在城市的邊界, 再過去是一片荒煙蔓草, 什麼都沒有, 就有一條火車軌道。夜晚的時候, 可以看見遠天的星子, 只要擡眼, 自窗外極目處, 有光點從天邊移向我, 時不時地, 遠處傳來火車的汽笛, 我總是假想, 那兩個光點是父親的眼。她們再無法那樣想像, 當她們走進學校時, 是否還有足履聖地之感, 宛然一個貴族?
 
那夜寒風刺骨, 我穿著大衣還是冷, 他問我想不想吃粽子? 有一家粽子店是台南有名的。他說起很久以前吃過的一口台南粽, 偶爾, 寂寞的時候, 到粽子店去吃一粒。我們就坐在走廊的矮凳上吃。
 他打著哆嗦吃完, 便進入店裏避風, 我慢吞吞地享受寒風裏的騰騰熱氣, 進入胃裏, 把心煨得暖融融的。抬頭見他站在門邊看我, 他想起自己的哀求嗎? 姐姐, 妳遲點再走, 好嗎?  當然, 他早己不會那樣期盼, 手足間的互伴相依只有一段, 但有什麼理由, 把你們應得的滋養都給了我? 讓我一輩子欠。

 



前年八月, 在加勒比海, 炎熱的中午, 陽光刺目, 遊客都玩水去了, 池畔和沙灘熱鬧滾滾, 我遠離喧囂, 一個人到大廳去喝咖啡, 果然沒幾個人, 在走廊的盡頭, 找了一處僻靜的角落讀書, 海上吹來的薰風, 令人昏昏欲睡,  眼前一片綠意盎然, 烈陽下, 一個男孩不停地工作,  汗如雨下, 在臉上晶瑩地發亮,  我們偶然四目交接, 黑黑的他像黑黑的你, 我給他一個笑臉, 他一臉惶然。
 
我想起失業前在台北的你, 騎著機車衝鋒陷陣, 趕時間送貨,  也在這樣的烈日下,  滿頭大汗, 在叉路口等綠燈, 時間又緊迫時, 你是否也會露出那樣驚惶的神色? 媽媽說, 你的罰單常讓你吃不飽。
 
風雲驟然變色, 一陣雨來得又急又大。乘著風勢, 淅淅瀝瀝, 打在地上桌上身上, 他跳上走廊說: 「沒事, 我立刻給你拉下遮雨蓬。」 一面爬到欄杆上, 拿了帶勾的長竿, 透明的塑膠簾幕一下就把風雨擋在廊外。
 
也是一個夏天, 你在火傘下, 跟在我後面, 手提著兩袋我新買的書, 逛完重慶南路所有的書店, 你也有那樣的表情, 直到我問你渴不渴? 你木木地點頭說,  渴了很久。
 
我也想問他: 你渴不渴?我沒見他喝一滴水。也許對他來說, 小費更實際。通常我一次給一歐元。想到待業中的你, 我決定給他兩塊銅板, 那多出來的一塊是我給你的, 也許, 在你飢餓時, 那端也有人曾給你一盒便當, 也許...
 
我用力握住他的手, 手掌間溫著那兩塊錢, 用撞擊銅鐘的力道默禱:「讓金錢流通
 
當夜正等晚餐時間, 我在椅子上睡著了, 一個聲音對我說:「妳做了什麼? 合該享受這一切?我立刻驚醒, 走到房外, 萬籟俱寂, 遊客都用餐去了
 
 
我往海邊走去, 月華如水, 天光椰影在池裏相會, 還有, 我眨眨眼, 那是一池星輝嗎? 猛抬頭, 見滿天的星斗向大海低垂朗照, 我從未見過如此清晰的星宿, 珠光寶氣地綴滿暗藍的夜空。

 
「妳做了什麼? 合該享受這一切?」原來, 我從沒原諒過我的背棄。
 
我看不懂星座, 但我見到北斗七星, 那是我唯一認得的, 不禁淚流滿面, 我願意相信這是神的顯靈, 安慰我對你們深深的虧欠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