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月10日 星期四
回眸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L-JQ1q-13Ek
就哭吧 ! 就放聲的哭吧! 我也要耍頼的大哭一場。 就讓我們深深的浸潤在痛的烈酒裏, 吸吮它每一滴苦汁...。
你記得我們中學時常常一起聽賽門和葛芬柯唱的"沈默之聲"嗎? 音樂, 那自由的羽翼,永遠忠實的承載我們的悲喜,在淚水的洗禮後, 靈魂依舊得以昇揚,我們連痛哭都得用唱的。
讓痛像決堤的洪水, 湮沒我們吧 ! 在力挽狂瀾之既倒而無望的傾頽在地後, 我們就順著水勢逐流去吧!
把眼睛閤上 , 讓身體在洶湧的暗潮裏載浮載沉, 什麼都不重要了, 我們就這般沉浮著, 事情還能更壞嗎?
波濤的起伏把我們高高的騰空舉起, 霎那間又幾近垂直的盪落, 墜在最底處。但是, 我們不需要掙扎, 就順勢隨它, 我們已沒入波谷 , 不必再怕驚濤駭浪,無論怎麼從波峰墜落,我們仍舊跌入神的手中。
只要閤上眼, 感覺那潮起潮落的節奏, 輕輕哼著你的歌,那首歌是怎麼唱來著?
" 能不能把我的思念帶回那個小小的屋簷? .." 是哪個小小的屋簷啊? 弟弟, 你唱給我聽嗎?
是你七歲時, 信誓旦旦將來要當醫生的那個屋簷下嗎 ?
潮水涼透了你的身軀吧? 麻了你就漸漸失去感覺了。沉到最底的時候, 我們就慢慢浮起來, 不會再更沉了。
你唱歌時,我講故事吧 !以前我們也在屋簷下說故事的。 那屋簷下的故事可多了,要撿哪段好呢?
就說那三個小人天天半夜三更去上墳陪妹妹的那段吧 , 他們到處找爸爸沒有著落 , 只好回家, 沒有媽媽的屋子總就那麼黑漆漆的。
「 我們就蹲在屋簷下等爸爸吧 ! 一有動靜,我們就能知道是不是爸爸回來了。」兩個小的點點頭。
他們靜靜的坐著, 月黑風高, 那大女孩驀地興高采烈的提議唱首歌, 小男孩明白姊姊的心思, 提了嗓子就高聲開唱;那個小的,很小聲的跟著唱和, 聲音越唱越小, 終至低低的啜泣,她還不到五歲, 怎麼也弄不明白, 我們剛失去一個妹妹,你們怎麼還能唱歌? 她哭她的寂寞沒人了解。
蒼白的歌聲在黑夜裏戛然而止。那個小男孩別過頭去, 姊姊知道他在靜靜的流淚。就任它淌下吧! 暗中沒人看得見你的眼。
有個隻狗或什麼山豬動物穿過坡上的檳榔樹叢, 什麼東西栽倒或跌落, 但那濃濁的呻吟郤像人的, 那兩個大的很有經驗的聞出什麼東西來,飛快的奔去。
果然爛醉的爸爸回來了, 他連走都走不穩, 走下坡隨時就要栽跟斗。費了好大的勁才將他扶到屋簷下。
你們吃了嗎? 妹妹哭什麼呢? 不哭 , 不哭, 爸爸在這兒呢! 唱支歌吧 ! 那個小的看著地下, 搖搖頭。
不會唱? 那唱國歌也行, 國歌妳一定會唱, 妳唱歌, 姐姐做飯給妳吃。那個妹妹抽抽噎噎地唱 : 「三民主義, 吾黨所宗..」爛醉的爸爸乾乾地笑著。
兩個大的忙著生火做飯, 之後他們圍著爸爸,滿心歡喜的吃著白飯灑醬油, 吃一口就看爸爸一眼,吃著吃著, 就哽咽了。 是啊, 爸爸回來了, 即便是爛醉的,好歹也是個家, 你就不必總拎著你的心, 不知去向。 可以解開包袱, 就此安身立命了。 他們流著淚吃著,爸爸回來了就好了。
吃完後, 大的哄那小的上牀, 爸爸早坐著打鼾了, 那鼾聲聽著也是一種幸福 。大的端了一盆水,給髒兮兮的爸爸洗臉擦身, 他在檳榔樹叢的坡上摔倒, 跌了一身泥 。半睡半醒的咕噥著, 左腳才剛洗完, 正洗著右腳, 他又將左腳踩在地上 , 又得重新來過 。他彷彿十分享受女兒蹲在腳前認真的給他洗腳, 他不記得他的母親給他洗腳的事, 他失去父母時太年幼, 對母親的記憶很模糊, 他就一次一次故意將洗好的腳放在地上, 好讓女兒一面抱怨一面給他洗著, 他太喜歡了這被小媽媽寵愛的感覺, 女兒彷彿也是明白的, 就歎著氣給他洗, 心裏有種隱約的帶痛的幸福。
他突然覺得家裏彷彿少了什麼聲音, 看見牀上躺的一雙兒女, 少了一個,就又想起他剛逝去的小女兒, 我們怎麼忍心把她一個人丟在荒野呢? 他自言自語著。
不, 爸爸, 我們不去, 很夜了, 妹妹睡了。
好吧,好吧.. 爸爸一個人去陪她,你們睡吧 ! 他立時就要走, 搖搖顫顫的,穿不上他的鞋。
安娜, 爸爸來了, 別哭,爸爸就來陪妳了...。他一面努力穿鞋, 一面叫喚。
那小男孩跳下牀要跟去, 因為萬一爸爸睡著了倒在墓旁, 有可能被蛇咬死。他急著找一根木棒隨爸爸去。姊姊只好背著妹妹跟了。
出了村子, 他們就著月光, 走入荒野, 夜裏山的稜線像一個個巨大的魅影, 夜風吹動著密林,颯颯作響, 搖曳的枝椏, 極力伸長了手臂向他們冉冉招魂,三個小人埋著頭,默不作聲,跟著爸爸走進密林裏的黑暗裏,月亮躲在烏雲後偷偷窺視, 彷彿藏著不可告人的秘密。
兩座寂寞的孤墳就在密林的山腳下, 那時候那個位置正是開墾地的邊緣,和森林接壤。爸爸見了墓碑就長跪著:
「對不起呀, 女兒,爸爸躭擱了妳 醫院太遠了.....」他跪著一遍遍泣訴 。
那個大的讓妹妹趴在墳坯上, 以便蛇靠近的時候, 就看得清。那個小男孩倚著墓碑, 靜靜聽著父親懺悔, 不知聽了多久就莫名其妙的睡著了。那個十歲大的女孩, 手持著棍棒, 立在他們中間, 為著萬一有蛇,方便行動。
爸爸在半醉半醒中, 頭點的一顫一顫的, 時而哀求, 時而低吟,黯淡的月光照得他臉面發青, 她驚駭的看著爸爸, 開始懷疑他究竟是幽靈還是爸爸? 或是被鬼魂附體的爸爸 ? 她是聽過那些故事的 。
想像著萬一爸爸突然幽幽忽忽的立起, 歪著頭還青著臉斜眼瞪視,她將怎麼拉著弟弟妹妹跑, 想著想著就同情爸爸起來, 即便他是被鬼魂附體, 都不該丟下他, 他們已經失去了一個妹妹, 不要再失去爸爸了, 他們得保護他, 當下就決定和爸爸共生死。寧願他們變成荒山裏的孤魂野鬼, 夜夜圍著爸爸在月下墓旁做遊戲... 她於是就立在他們之間守著, 守了一夜的風聲鶴唳。
是那些無數個夜晚中的某一夜, 遍尋爸爸不著,三個小人只好挨著蹲在屋簷下等, 那個小男孩望向黑暗, 輕輕的說:「 將來我要當醫生, 就不會有人在去醫院的途中死了。」
http://www.youtube.com/watch?v=nIoGOgqs_20&feature=related
我們接著聽下一首, 即便是嚎啕, 也得有伴奏呢 !
選這首是因為你上大學的時候, 給了我一封信, 你說你在收音機裏聽到這首歌, 想起自己還有個姊姊, 我們原是生命旅程中的同行者, 到了叉路口, 便各自疾行而去, 來不及說再見, 我們就踏上了自己的行旅, 也走入各自的寂寞 。
夜裏你讀書時,這首歌忽然幽幽的唱起, 像天涯海角傳來的一聲召喚, 妳在那一頭嗎? 姊姊, 妳也聽著這首歌嗎?
你看見了嗎 ?你看見你是怎麼當醫生的嗎? 你看見那一路是怎麼走過來的嗎? 你己經走到那一天了,你最終成了一名優秀的醫生。
有時候我會生起一些奇妙的想法, 想我們身邊來來去去的那些人, 親人, 朋友或那些不相干的,偶然闖入我們生命中的那些人 , 可能他們一直伴著你數十年, 數年, 可能數月或一天。 那都是偶然的巧合嗎?
就像爸爸, 他已經盡了他的全力愛我們, 即便他的愛伴隨著那麼刻骨銘心的痛,但我是滿懷感激的,你一定也是。
就好像他帶我們進入黑暗裏, 品嚐他的孤寂和痛苦, 好使我們懂得了慈悲。而後我們在半夜聽到雨聲的時候, 會溫柔的閉上眼祈求-----
「 我們在天上的父啊, 求祢賜那些出門在外的,睡在公園的, 現在正抱頭鼠竄的人們一個避蔭吧! 別讓他僅存的一個饅頭被老鼠給叨走吧 !」
就像安娜, 我們對她的記憶不多, 只能在舊照片裏回想起一些零星的片斷, 可是她不到四年的生命, 郤深深的影響我們直到長大成人;並在形塑我們的人格時, 她成了我們這群父親的子女們共同的命運。我們多少都帶著悲劇性的遺傳因子。 但是,每當我在聖經的一節中讀到 :
「 祂說 : 『我的恩典夠你用, 因我的能力是在人的軟弱上 顯得完全..』」 我反覆的讀這簡單的經句, 會虔敬的流下淚來。
當你在前文說起你看到老阿嬤驚惶失措的表情.會突然想起自己的外公外婆。 那個只要燒餅的朱爺爺; 高齡獨居的雲婆婆,難道不是因為我們曾蒙受那麼深的愛和痛苦, 才懂得了人間的至情嗎?
他們沒有美麗的言辭來表達他們真正感受的,於是只好深深的鞠躬致謝, 你在他們溫柔而誠懇的眼神和信頼的訴說病痛中,得到精神的力量。這是他們給你的最有力的反饋。
發生的所有這一切,彷彿都有脈絡可循。 有些痛苦的經歷, 在彼時我們不懂它的意義, 但有一天我們終將明白。就像你現在所經歷的痛楚, 我們不知知道它們為何發生? 但是,在你沉痛的吶喊裏,在你呼求的無助中,我看見神的手怎麼將我們連結, 彷彿祂慈愛地說: 「我在這裏!」 你的姐姐弟弟妹妹也立刻站起來說: 「我們也在這裏! 」 還有那相識與不相識的, 給你的安慰和鼓勵。
愛在哪裏, 力量就在哪裡。結束今天的夜談前, 我們再聽一遍從前常聽的這兩首歌, 好讓我們平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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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我印象深刻:"潮水涼透你的身軀吧?麻了你就漸漸失去感覺了,沉到最底的時候,我們就慢慢浮起來,不會更沉了。"這不是霎時撕裂的痛,卻是如慢性病一樣長時間侵蝕永不能拔除的苦,這一句讓我心痛又心酸。
回覆刪除這是我的感覺:瑪妮的父親在天父旁應可以感到安慰,瑪妮沒有辜負了爸爸的期望。
慢性病是一個貼切的形容,有一種痛苦, 尤其是家庭的, 最能助長這種慢性精神疾病,這是我所謂的"受苦", 兒童真的不需要這種"受苦教育"他就算因此拼得人上人, 但一生脫離不了童年的陰影, 人要這種成就幹什麼呢?遇到了,那是命運, 但我希望兒童不要遭受精神的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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